凡煙小說

番外一 少男心事

關燈
番外一 少男心事

春末夏初, 京城處處飄絮,行人身著薄衫,長街熙熙攘攘。

“駕!”

喧囂聲中, 一匹黑色大馬自城門奔來,馬蹄驚起無數飛絮,純白似雪,揚在半空。

馬上少年被撲面而來的絮團擋住了眼睛,皺了下眉, 左手控韁,右手擡起, 極快地撥開眼前飛絮,露出一張雖帶稚氣,卻已顯棱角的臉, 以及一雙內勾外翹,狹長精致的鳳眸。

他的容貌著裝, 與充滿煙火氣的街巷格格不入,引得不少行人側目相看,而他馬術極精,縱是鬧市,人與馬卻如魚得水,眨眼間便已沒了蹤影。

鮮衣怒馬,少年春衫薄。

此為景明十八年。

此時的蕭岐玉,剛過完十四歲的生辰。

……

定遠侯府,前書房。

水汽氤氳, 蕭岐玉一身清爽地從屏風後轉出,濕漉漉的黑發披散在肩頭,發梢還不斷往下滴著水, 身上只隨意套了件牙白色的中衣,衣帶松垮地系著,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,和兩根清晰明顯的鎖骨。

他隨手摸了件棉布巾擦著頭發,擡眼看見三哥蕭衡不知何時已立臨窗的書案邊,手上緩慢翻動他昨日才完成的功課。

“三哥。”蕭岐玉喚了一聲,變聲期未過,嗓音微微發啞。

蕭衡聞聲擡頭,身姿如玉樹芝蘭,與蕭岐玉眉目間滿是青澀的銳利不同,他的神情眼底,盡是世家公子經年熏陶出的溫潤沈穩。

“回來了也不遣人說一聲,祖母還等著你一同用午膳,等了你半晌。”蕭衡道。

蕭岐玉不以為意,繼續擦著頭發:“我剛從城外回來,一身臭汗,怎麽好去見祖母。”

蕭衡垂首,目光再度落回手中功課上,語氣溫和:“你不要要因整日沈迷習武而荒廢了文章,依我看,軍營也要少去些,收收心,還是將重點放在功課上。”

蕭岐玉:“三哥放心,功課我亦不曾懈怠,先生布置的,該背的該寫的,我一樣未落,三哥盡管檢查便是。”

他態度公正,語氣卻透著骨子執拗,顯然並不打算聽話。

蕭衡並不惱,只垂眸細看手中功課。

蕭岐玉的字曾由太傅開蒙,筆鋒勁峭不失俊逸,多年來不曾改變,可見平日並未荒廢。

蕭衡一頁頁翻過,神色尚算滿意,直到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。

只見工整的字跡之間,赫然有兩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,歪歪扭扭的字——崔楹。

寫這兩個字時,蕭岐玉心緒顯然極不平靜,最後一筆更是用力過猛,筆鋒呲開,墨透紙背,透著股子咬牙切齒的躁郁。

崔楹又怎麽他了?

蕭衡擡眸掃了眼弟弟,看到寬闊的臂膀和高大的身姿,忽然意識到,弟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。

一絲了然的笑浮上蕭衡唇畔,又被他悄然壓下。

他不動聲色地合上功課,咳嗽一聲,極為自然道:“後日裏太後娘娘在曲江池畔設賞花宴,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的家眷子弟皆可前往,春日宴游,最是怡情,你也該出去走動走動,總好過一直悶在軍營裏,成日和一幫大老粗大眼瞪小眼。”

蕭岐玉想也沒想,脫口而出:“不去。”

蕭衡:“哦,對了,好像崔楹也會去。”

蕭岐玉擦頭的動作一頓,隨即冷聲道:“她去不去和我有什麽關系?”

蕭衡笑了笑:“你那麽討厭崔楹,過去了不是正好給她找點不痛快?”

蕭岐玉頓時沈了臉色,眉頭緊緊擰起:“我給她找不痛快?三哥你糊塗了?從小到大崔楹處處跟我作對,分明是她時刻找我的不痛快!”

蕭衡鮮少見他如此惱怒,心下只覺得有趣,眼底笑意更深,面上卻擺出一副安慰模樣:“好了好了,不過與你說笑罷了,看你還急了,話說起來,你們二人如今也都不是垂髫小兒了,還要這般鬥到幾時?”

蕭岐玉並不答話,胸口隨呼吸起伏,一雙眸子陰沈得嚇人。

蕭衡見好就收,隨意交代了幾句話,臨走時道:“去或不去皆隨你心意,反正京中青年才俊頗多,賞花宴上定然熱鬧,你不去,崔楹身邊也少不了年紀相仿的兒郎,定然比你討她歡心多了。”

說完,蕭衡步履從容地走出了房門。

蕭岐玉站在原地,半晌沒動,窗外艷陽明媚,雀鳥鳴啼,他卻心思沈重,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出現崔楹與他人談笑風生的畫面。

他握著布巾的手漸漸收緊,指節泛出用力的白,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頸側,水珠沿著鬢角滑下,沒入松散的衣襟,沿著堅實的腹肌下淌,帶來一絲酥麻的涼意。

卻驅不散心頭驀然升騰起的,煩躁的悶氣。

……

兩日後,曲江池畔。

水波浩渺,風輕雲淡,沿岸垂柳新綠已濃,萬千絲絳垂入水面,隨風輕曳,攪碎一池浮光。

受邀前來的官員小姐們,大多端莊坐於長輩身側,或由侍女陪伴,在花-徑水榭間緩緩漫步,細語輕笑。

唯獨那麽一小幫人,既不圍繞長輩,也不欣賞美景,而是鬼鬼祟祟地聚集到了柳樹的綠蔭下,借著樹後的假山做遮擋,嘀嘀咕咕地,不知道在說些什麽。

“只見那書生走進了那古寺中,沒遇到和尚,卻看見一名身姿窈窕的姑娘背對著他,正在輕輕抽泣,那書生便上前詢問,問她,姑娘何事傷心?”

被簇擁在中間的少女身著桃粉色齊胸襦裙,烏黑濃密的長發在頭頂兩側各綰了一個活潑的雙環髻,一雙琥珀色杏眸明亮靈動,臉頰白裏透紅,如初生芙蕖。

在她周圍,坐了三名少女,兩名少年,每一個人都聽得津津有味。

名叫沈澈的少年分明害怕,但看著崔楹那副神秘莫測的表情,又忍不住催促:“快快快!後面發生什麽了?”

崔楹故作神秘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:“噓!聽我跟你們說……那書生問那女子為何哭泣,女子便說,只因我趕路至此,盤纏用盡,腹中實在饑餓。書生立馬接話,說我尚有兩塊幹糧,姑娘若不嫌粗陋,暫可用來果腹。那女子哭得更加厲害,說回公子,小女子不食五谷,恐怕不能承受好意。書生好奇,便問她,那你吃什麽?”

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挑起來,尤其是沈澈,追著崔楹問:“吃什麽吃什麽?”

崔楹緩慢瞪大眼睛:“吃——”

之後猛地扮出鬼臉,懟在沈澈眼前:“吃人啊!”

“啊!我的娘啊!”

沈澈淚花子都飛了出來,一跟頭癱在地上了。

崔楹哈哈大笑,指著他道:“你瞧瞧你,追著讓我講下去的是你,嚇得尿褲子的還是你!”

“我才沒有尿褲子!崔楹你……你欺負人!”說著便真要哭了。

小崔楹將下巴一擡,大步朝著小可憐沈澈走去:“行了你,那麽多人看著也不嫌丟人,手給我,我拉你起來。”

沈澈窩窩囊囊地朝她伸出了手。

而就在二人的手即將碰到之時,忽然一顆通紅的海棠果從天而降,正好砸中了崔楹的腦袋瓜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作者有話說:來了來了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